半夏小說

☆、我會向你證明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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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Cimitero!”

船夫精壯的手臂上纏着手腕那麽粗的尼龍繩,看着水上巴士裏僅有的幾個人大聲喊出站名,時初剛張望了一陣,季夜涼便冷着音調喚她,“下船。”

島的面積并不大,植被覆蓋率卻明顯比主島高得多,西面建起長長的圍牆,與海岸線緊密地銜接在一起,而兩人自東岸上島,随着寥寥無幾的人流,漫無目的地在發潮的街道上走着。

時初身着的薄外套都因小雨浸得有些濕了,季夜涼甚至比她更慘一些,在這樣的狀況下,看着街道旁的情侶相擁變成了一件更艱難的事。

逐漸放慢腳步,那些過去的事如走馬燈般在腦海映現。

她仿佛又一次看見昏暗水巷裏那複雜幽深的眼神,而後,畫面卻是一轉,季夜涼突然将她抵住房門口,話語聽起來半真半假,“別怕,我會保護你……”

沉沉地喘息之下,畫面卻又切換回那家意大利餐廳,時初記得自己疑惑地問了句,“你來這家店吃過麽?”而那人面上捉摸不透的情緒瞬間湮滅,眼神一黯便否認道,“并沒有……不确定口味時點海鮮最保險,僅此而已。”

……

曾經認為那麽捉摸不透的事情,到如今真的得到答案,她卻完全不知該怎麽接受才好。

人死過,再複生……這樣的回答,比起任何拙劣的謊言聽起來都更荒唐。

可心裏明明是覺得無比可笑,待到情緒翻湧上來之時,她整個眼眶卻突然變得酸澀。

“……”

因出神太久,那人突然的停頓讓時初差點便撞到她背上,“……”季夜涼回眸望來,細眉緊蹙着。

兩人對視了一陣,早前冷淡的氣氛被對方絲毫不避諱的視線提醒着。

時初咬着唇沒有說話,可眼眶邊卻被明顯的紅意浸染,委屈與酸楚全數覆于表面,“……”季夜涼就那樣看着她,本是冷淡的眼神逐漸軟化下來。

許久,她終于輕聲說了句,“小心些。”

僵硬的氣氛因那句簡單的囑咐緩解了些許。

可季夜涼看着人跡稀少的街道有些出神,卻突然說道,“秦沐并沒有藏在這裏,這裏只是綁匪要求解答的問題謎底而已,”時初怔了怔,她沒想到季夜涼會又繞回到這件事上。

“你真的不信內奸的事麽?”涼入肺腑的味道吸進體內,時初不禁打了個顫,她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,只是長久地沉默着,“……”兩人在San Michele大教堂的柱廊下停住。

季夜涼站在那裏,聲音突然便涼了下去,“如果我說,我知道是誰了呢?”

“……”

時初突然覺得渾身有些發寒。

可季夜涼并未執意将這個話題繼續下去,她擡手看看表,“現在已經16:50了,離預定的時間越來越近,我沒有太多時間跟你辯駁。”

那清冷的眼眸掃過時初白皙的面龐,似是要透過迷霧看破她的心思,“我已經知道了,時初,”薄唇反複開阖幾次,季夜涼輕聲說着,“你并不是容易相信她們,你只是完全不會懷疑她們而已。”

時初默聲看着她,酸楚感逐漸從鼻尖蔓延到心口。

沉默半響,季夜涼終是伸出手,将她向教堂廊庭的角落帶去。

“我會向你證明的,”那人輕靠在石牆邊上,緩緩提起了方才的那話,“因為你這回逃過了一劫,五點整左右卓晚會選擇給你打電話。”

“什麽,逃過了一劫……”時初半晌才反應過來,季夜涼早已說過自己本會是第一個被綁架的人,所以,本是打給季夜涼的電話卻會打給自己,這樣嗎?

眼瞧着身前人的表情越來越奇怪,季夜涼卻繼續說道,“她會告訴你第三個地點是Da Flore,在那裏收集到字母K,這樣一來,所有字母便會組成單詞Baker。”

“……”Baker

“可是,你們還沒聊幾句,卓晚突然被人撞了一下,你問她怎麽了……她會說花戚顧去洗手間許久沒出來,等得有些心急,”像是在描繪着一場早已做過千遍的事情,季夜涼一直未停地說着。

“卓晚保持通話狀态進了洗手間,先是擡聲喊了一次,沒人回答……而後她突然就沉默了,你第二次問她怎麽了,卓晚聲音有些顫抖……她說:時初,怎麽辦,花戚顧被綁架了。”

季夜涼停頓在這,眼神波瀾不驚地看着她,“那通電話,總共持續了3分34秒。”

時初呆愣地看着對方,那過于細節的描述讓她一句話都說不出。

難道,這人說的是真的麽……可是,怎麽可能呢,時初陷入了完全的困頓當中,等等,她剛剛說什麽……花戚顧會被綁架?!

還未等時初質問出口,電話便突然開始震動起來,屏幕恰好顯示在5:01分。

時初顫顫巍巍地将電話放在耳邊,卓晚焦急的聲音就那樣傳了進來,“時初,我知道第三個地方在哪了,Da Flore,剛剛有個陌生人遞給我一張紙條,上面只有個字母K……我想問他是誰讓他遞的,結果說了半天他卻聽不懂英語”

身體僵在那裏,時初覺得全身的寒氣都冒了出來。

“……”

那異樣的沉默傳到電話那頭,卓晚有些急了,“你在聽麽……”

時初動動唇,卻突然聽到卓晚悶悶地吃痛叫了一聲。

“你怎麽了?”她真的聽到自己這麽問道,一瞬間,心下卻藏着某種恨不得自己變啞的沖動。

“噢,沒事,剛剛被誰撞了一下。”猶如每晚會進行的預知夢般,對話切真地由季夜涼所說的進行着。

時初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,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聽見卓晚怨道,“花戚顧說剛剛去衛生間,怎麽還不回來,你等等,我進去看看。”她幾次想要開口提醒對方,可卻仿佛被一種如噩夢般的羞愧感阻止着,到底卻什麽都沒說出來。

死一般的沉默過後,電話那頭突然響起一個微微顫抖的聲音,“時初……”卓晚的話語聽起來是那麽遙遠,可顫抖卻如近在身邊般清晰。

“我怎麽辦……花戚顧被綁架了。”

而後對方的那些話,都如聽不真切的風般飄了過去,整個人被迷霧籠罩着,完全失去了方向。

直到卓晚終于提到蘇洛要插電話進來,匆匆挂掉,時初終是低眸看了眼屏幕,那最後通話時間恰好停留在某個時間——3分34秒。

……

時初滿腦子都是空的。

她不知道此時該以什麽樣的表情面對身前人。

半晌,她喃喃地說道,“為什麽……”可季夜涼僅是靜靜地看着她,一直沒有開口。

時初找不到任何再去否定理由,可心裏的困頓始終除不去,便只有一味不停地說着。

“為什麽……不早些說。”那有些濕潤的散發遮不住她滿心的疲憊,時初紅着眼眶重複着,“你早些說,這些事……”

“也不會避免,”仿佛清楚地知道對方的想法,季夜涼毫不猶豫地接了上去,她停頓了數秒,又補充道,“因為,我說過數次了,你們之間确實有內奸。”

話語被噎住在當口,卻找不到任何反駁的依據。

許久,季夜涼輕聲嘆了口氣,“時初……”指腹試探性地撫上那柔軟的掌心,反複輕觸幾次,才終是完全牽在手裏,“你肯相信我了麽?”

“我沒有早點告訴你……完全是為了你好。”眼瞧着懷中人還有些失神,她便只有輕聲繼續說着,“坦白講,如果你執意要相信她們,那便只有相信蘇洛了。”

“上一次,她礙于工作繁忙沒能來度假逃過了一劫,從頭到尾都沒有參與過。”

“也并沒有偷偷躲在暗中安排這一切,踏上Santa Lucia火車時我就拜托人盯着了,蘇洛一直在倫敦忙着并購案的事。”

“但,調查時也發現,好像有人一直在阻止她休假。本應上月截止的案子,被委托方一拖再拖,進展一直不順……硬是撐到了現在。”

時初心下一震。

她突然想起上火車前聽到的熟悉聲音,“嗯,律師事務所……倫敦總部,拜托你了。”原來從那時起,這人就已經作了安排麽……

心裏還在混沌地糾結着,而那清冷的眼神卻變得更加柔軟,季夜涼低聲說道,“我不想讓你在朋友背叛的情緒裏沉浸太久,如果你執意選擇相信她們,蘇洛是那群人裏你最有可能信任的人。”

話就這樣停住。

耳邊不斷傳來淅淅瀝瀝的雨從教堂的屋角滴下,重重地拍打地面的聲音,時初有些混亂地低着頭,口中喃喃地說着,“對不起……對不起,我腦子有點亂……”

“剛才那些話,我真的……”

時初突然覺得,自己需要的不只是一點時間而已。

“你突然跟我說這些……要我如何消化的了。”

她有些崩潰的聲音在回廊內隐隐回蕩着,季夜涼默聲看着她,将那柔軟的手握緊,輕輕向身後拉去。

“時初,不必想清楚。”

微涼的身子更加貼近些,随着柔軟的聲線便擁了上來,“相信我,只要相信我就好。”

淺淺的懷抱卻沒有讓時初感覺更好受些,如同行走在沙漠上瀕死的人終于遇到同類般,她緊緊勾住那人的後背,像是只要如此,身體的顫抖便會因那份溫暖而逐漸散去。

“季夜涼……”

她不由自主地将對方衣角拽緊,突然顫着聲音問道,“最後我們……都會死麽?”

……

并未再提及信與不信的話題,情緒便徑直跳轉到那禁忌的話題之上,一瞬間,壓抑的情緒無孔不入鑽進兩人喉中。

那輕撫散發的動作突然一頓,季夜涼薄唇動了動,卻說不出一個字。

……

許久,她卻只是輕描淡寫地低聲笑笑,“怎麽會呢。”

作者有話要說: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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